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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电报大楼保卫战

2014-04-19 13:22

1948年10月,辽沈战役进入最后阶段。国民党军队在我人民解放军的沉重打击下,已近土崩瓦解。随着锦州、长春两座城市的先后解放,迫使国民党军队残兵败将龟缩沈阳。面临东北败局,蒋介石曾几次亲临沈阳,为惊恐万状的驻沈守军打气,并气急败坏地命令城防司令周福成:将重要设施拆迁和破坏掉,“切不可资敌”。
  坐落在沈阳市和平区中山路118号的沈阳电报大楼与当时的《中央日报》社、美国新闻处隔街相望,而当年的沈阳电报大楼不仅收发电报,还是市内和长途电话的业务枢纽。当时楼中的电讯设备也十分先进,包括东北国民党军界电讯的中枢也要经过此处。因此,在沈阳解放前夕,电报大楼无疑成了敌我双方争夺的要害部门。于是,我党地工人员和地下武装同企图炸楼的国民党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沈阳电报大楼保卫战。
  为保全沈阳电报大楼,中共沈阳市委城工部及时派遣刘忠俊、曹达同志住进了位于电报大楼后院两层小灰楼的46号宿舍。该宿舍是我党地工人员、沈阳电信局机务站技工杨景文同志的家。在他家里安有一台电话,可随时与外界联系,并了解外边瞬息万变的形势。党组织决定,将杨景文家作为保卫沈阳电报大楼的指挥总部。
  杨景文参加革命之初是要求去解放区的,后来,经刘忠俊同志的几次说服,他和机务站的另一位郑德勤同志才留了下来,并成为电信局的地下骨干。通过他们的工作,又先后发展了测量台的任传利,长途台的胡香婷、刘玉琴、刘玉芝和机务站的田垦、陈珊等七八位骨干,从而使电信局要害部门都有了自己的人,进行分别控制,做好一切防止敌人破坏的准备。
  10月25日,从隐蔽在第三青年中学的葛民那里传来情报:沈阳军警督察处的特务透露,守城的国民党军准备在最后将电报大楼炸毁。还有消息说,国民党军要把电信局里的重要设备拆卸运走。
  当天夜里,刘忠俊在杨景文家里召开了紧急会议。经过分析认为:敌人完全有可能“狗急跳墙”。电报大楼是传递信息的大动脉,保卫它有着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经研究决定,确定要害部位的骨干人员要立即进入战斗岗位,带领群众坚守,防止破坏,严密清查出入人员。刘忠俊说,既然敌人要武装破坏,我们也只有进行武装保卫,动用由我地下党领导掌握的一支地下武装――沈阳市警察总队第四中队,实施与敌斗争,誓死保卫电报大楼。
  会议一结束,刘忠俊便立即给四中队打电话,通知中队长于雷,分队长谭锦铎两位地工同志马上到指挥总部。于雷来到指挥总部,根据指挥总部的决定,他向刘忠俊同志保证说:“你放心,我保证随叫随到。”这时,有的同志建议说,为防止指挥总部出现意外,应当有武器保卫安全。于雷同志马上说:“立即派人把武器送来。”随后,从四中队很快送来八九套警察制服和三只手枪。指挥总部的同志立即穿上了国民党的警察服装,大模大样地走出指挥总部,把《约法八章》等文件、传单贴到国民党城防司令部附近的木牌上。
  10月29日,正在我地工人员积极准备保卫电报大楼时,突然听说沈阳警察局局长毛文佐弃职而逃,由警察总队长华明武代理警察局长。刘忠俊和于雷分析了形势,认为无论从保卫电报大楼方面看,还是从巷战的方面看,都有必要争取华明武。沈阳警察总队下辖11个中队,15c0余人,而且装备精良,如能争取过来,将对我们极为有利。但如何去说服华明武是个关键。于雷虽然和华明武是上下级,但关系一般,难以说通。怎么办呢?于雷想来想去,对刘忠俊说:“情急所迫,只好借助解放军即将解放沈阳,和华明武进行一次‘单刀赴会’式的谈判……”
  当时,刘忠俊和于雷还做了这样的分析:华明武是东北人,原先是张学良部下,还是个老东北军。他属于失意派,并不怎么忠于党国。因此,我们对华应晓以大义,指明出路,他有可能接受我们的条件。刘忠俊同时也做了环的估计,万一华明武反动顽固,将我俩击毙,那也甘愿牺牲。临行前,刘忠俊把一切后事部向曹达等同志做了交代。随后,刘忠俊和于雷来到警察总队。由于雷引导,两人径直走进了局长室。当时,室内只有一个秘书陪伴华明武。于雷开门见山:“华局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共产党派来的地工负责人――莱茵。”“莱茵”是刘忠俊做地工时的代号。华明武闻听一愣,用疑惑的目光将刘忠俊从上到下,仔细打第一番。这时,面对感到惊异的华明武,刘忠俊沉稳地问道:“事先我向你发过《约法八章》,想必收到了吧?”原来,在前些日子,我党地下组织曾向沈阳的国民党军警各界头头分别去函,让他们按《约法八章》,选择一条新生之路。华明武稍镇定下来,低声说:“看到了。”“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大兵压境!”刘忠俊追问道。华明武看看于雷,又看看秘书,缓慢地反问道:“你们要我做什么?”刘忠俊看华明武正决心难下,便明确告诉他说:“我们要你率部投降,为自己将来找一条出路。……你能立功,我们还会给你奖赏。”华明武听刘忠俊这么一讲,脸上露出喜色,立即表态说:“解放军进城,我们警察总队不打。”这次谈判真是意想不到的顺利。华明武从此不断同于雷联系。
  11月1日这天,刘忠俊指挥总部几个同志刚研究地下武装问题,闻听前院一声枪响,接着任传利急匆匆地跑进屋来,告诉刘忠俊等指挥总部的同志,说今天发生了一件意外事件:早晨,任传利一上班,只见电信局正门营业大厅门口,站着两个国民党兵岗哨,并且有几个国民党兵举枪威吓两个被叫做“八路探子”的人。这时,在门前巡查的杨景文走到任传利身边,耳语道:“国民党五十三军教导团来了一个连,情势不妙,赶紧告诉老刘(即刘忠俊),做好准备。”任传利转身绕到后院,不想,走进楼门,刚上楼梯,后面便跟来一个国民党兵,突然喊:“下来!”任传利心想:如果我不下去,怕是对指挥部不利。下去,我有电信局身份证,可以应付
  正在国民党兵对任传利搜身时,杨景文随后也来了,那个国民党兵喊:“你也过来!”
  杨景文身上带着武器,心想:我不能过去让敌人搜身。于是,便趁敌人的一个空隙,转身向第二栋楼后猛跑。那个国民党兵举枪就射,第一枪没打着。接着又开第二枪,不想是个臭子,没有响。杨景文便乘机翻墙逃脱。
  指挥总部的几个人分析认为:肯定是敌人要来炸毁电报大楼。并判断,由于任、杨二人在宿舍楼发生事故,敌人有可能来搜索。刘忠俊决定立即将屋里的文件、传单和自行印刷的上盖有“辽宁城工部”字样和编号号码的通行臂章隐藏在地板下面。同时,由最有作战经验的张文山同志指挥曹达、田新两人(他们三人都有手枪)各自选好掩护墙角,迎击前来搜查的敌人。
  正在这紧急时刻,电话铃响了起来,刘忠俊遂拿起电话,一听是于雷打来的。说,杨景文已经跑到他那里去了,一切平安。但因杨景文行动不便,于雷自告奋勇,只身冒险去大北关,保护安设在那里的电信局发报台。话还没有说完,不知为什么
电话中断了。这时,刘忠俊、曹达、田新几个人简单交换一下意见,一致认为:事不宜迟,马上调第四中队地下武装来保卫电报大楼。
  于雷同志接到刘忠俊的电话,立即找来平时靠得住的十几名骨干,协助集合队伍,监视反对保卫电报大楼的个别警察。布置情绪后,于雷站在队前讲话:“各位弟兄,你们听,解放军的炮声这样近,现在要去保卫电报大楼,愿意去的,跟我来!”全中队120多人无一反对,队伍很快就拉出大西街。当时东北中山中学总务、地工李文科同志正好也在这里,要求和于雷一起,投入到保卫电报大楼的战斗中。
  队伍在于雷同志带领下,从大西街跑步行军前往电信局。20分钟后,于雷将队伍带到电报大楼前。这时敌人已占据电报大楼,并在正门和西门放了岗。于雷见势想:人家是国民党正牌军,又有战斗经验。我们是警察武装,从未打过仗。再说,人家一个连,我们比人家少40来人,而且才到楼外,若是硬攻,必然吃亏,为此,只有智取。于雷走到岗哨前,先摆出国民党警官的架势说:“我们来警卫电报大楼,让我们进去。”门岗找来上尉连长,连长两眼转了转说:“我们连是奉城防司令部命令来的,不知道有你们来警卫,请你们回去吧。”于雷不慌不忙地递上一支烟,然后说:“让我们回去,交不了差啊!”正在这时,一个国民党军连训导员走了过来,问:“你们是谁派来的?”
  “谁派来的?”于雷立刻想到华明武,理直气壮地答道:“市警察局华局长派兄弟来的。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问。我们共同保卫不是更好吗?”那个训导员听了于雷的话便没有反对,于是说:“加强点也好,进里面休息吧。”这样,于雷便率领队伍进入后院。
  为了弄清电报大楼情况和报告武装队伍的到来,于雷迅速赶到指挥总部。刘忠俊听了于雷的汇报,让曹达同志立即向于雷介绍了电报大楼机要部门情况和战略形势,并研究决定首先控制制高点――大楼三楼平台。由谭锦铎指挥,派出二十来名警察,携带九挺轻机枪。因敌人并不知晓,所以很容易占领。在正门、西门也派出双岗,名为协助,实则柜机占领。各楼的楼梯口,也分头派人占据。
  随后,于雷、李文科、郑德勤、谭锦铎等同志已急速赶到前营业大厅,寻机夺取正门。这时,从敌方得知消息,那个国民党军连长乘汽车走了,据说是去拉炸药,准备将大楼炸毁。刘忠俊等几个人一商量,决定先把在两个房间休息的二十余名国民党兵缴械。待于雷等走进第一间休息室时,见国民党兵正在闲扯。于雷率领几名警察出其不意,几支手枪突然对准一群手无寸铁的国民党兵:“不许动!哪个动,别说不客气。”
  我们的几名警察迅速地把枪支全部抱出来,退出屋后,从外面把门反锁上。随之,第二间休息室的国民党兵,也照样顺利解决。
  大家正胜利地抱着枪向后院走,准备给电信局的我方骨干以加强保卫力量时,不巧,拉炸药的卡车回来了,同国民党军连长率领的一群兵走了个对面。不知内情的敌连长还蒙在鼓里大摇大摆地进来,看样子似乎想往地下室走。很明显,如果炸药在地下室爆炸,电报大楼就全完了。
  情况瞬息万变,气象异常紧张。李文科急中生智,就在敌连长即将擦肩而过时,猛然将手枪顶住敌连长的胸膛,并顺势一把从敌连长腰部把夺出手枪大声说:“下命令,缴枪投降!”敌连长正不知所措,这时,后面的国民党兵朝李文科开了一枪。幸好打偏了,李文科转身往后院跑,还没跑出门外,竟被敌人的第二枪打倒了,当场壮烈牺牲。
  我地工人员郑德勤立刻朝地下室跑去,因国民党兵居高临下,一阵乱枪,也牺牲了。这时,于雷等趁敌人乱叫“八路来了!八路来了!”的惊恐之机跑到后院门后,指挥院中的警察武装,集中火力封锁敌人的前进道路。双方交手几分钟,敌连长在过道里施展不开,支持不住,撤往正门。我们的警察武装英勇地冲进楼内,向正门射击。同时,在三楼平台的武装警察也从楼上用机枪扫射楼下的国民党兵。敌连长腹背受敌,再也支持不住,被迫将人撤出楼外,伏在街道上与我进行巷战。
  上午11点钟,逐渐对我有利。由于我们的主力在楼上,居高临下,敌连长发起的几次进攻,都被我打退。这场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大约过了12点,敌人用汽车拉着伤员,落荒而逃从此再没有回来。
  在激战进行中,电报大楼职工仍然坚持工作,这是因为我们的地工同志在各机要部门安定了人心。如测量台的任传利,长途台的胡香婷、刘玉琴、刘玉芝,机务站的田垦和郑珊,自动机房也有任传利安排的人在。所以,尽管枪声呼啸,室内电话铃声不断。
  电报大楼保卫住了,我地工人员接着又很快占领了电报大楼对过的美国新闻处和《中央日报》社。午后3时左右,有位同志报告:住在附近的卫立煌已经逃走,宫邸空无一人。刘忠俊立即让于雷派出武装协同地工同志搜查和查封卫立煌宫邸,并把卫立煌家的钢琴和红色轿车作为战利品运到电报大楼后院。
  11月1日,夜幕降临的时候,沈阳北郊已没有枪声,解放军的先头部队经过电报大楼门前向西挺进时,我党地工人员带着臂章欢迎解放军入城。11月2日,解放军解放沈阳。红旗捅遍沈阳城。从8月下旬开始,历经70多个日日夜夜保卫沈阳电报大楼的斗争圆满结束。最初入城的中共沈阳市工委的李正风同志和中共中央东北局的陈云同志领导,都利用电话指挥和联系,电话畅通无阻,这是我党我军接管大城市第一次出现的奇迹。由于保卫沈阳电报大楼的成功,给接管工作带来了很大的方便。
  11月中旬,中共沈阳市工委、电报电话局军管会在电报大楼礼堂联合召开追悼会。李正风等领导同志,军管会的白景文代表都亲自参加,曹达同志在追悼会上致悼词,李文科、郑德勤两同志被宣布为革命烈士。
  经过战斗洗礼的沈阳电报大楼,在我党地下组织和地下武装的坚强保卫下,解放后继续作为沈阳市内和长途电话及电报业务的中枢,发挥着重要作用。
  改革开放后,市电讯主管部门对业务大楼进行了改造和扩建。现在为中国联通沈阳分公司中山区局办公处。临中山路大街的业务楼一两层为八经街营业厅,主营电话业务。而当年位于电报大楼后院的两栋二层小灰楼,即我党地下组织保卫沈阳电报大楼指挥总部的46号宿舍,已于2006年被拆迁。
  时光荏苒,60多年过去了,今天,当我们回顾保卫沈阳电报大楼这场惊心动魄的武装斗争时,怎能忘记为保卫电报大楼而献身的烈士们;怎能忘记为保卫电报大楼而斗争的我党地工人员的英雄业绩;怎能忘记为保卫电报大楼在武装斗争中和坚守岗位的电讯职工同志们。

网站编辑 - 郝锐妮